跳脫世俗的疆界,在月球上進行一場表演漫遊——專訪TAI身體劇場藝術總監瓦旦・督喜Watan Tusi

已更新:1月12日

文/鄭沛姍 圖/TAI身體劇場提供


第一次見到瓦旦・督喜,是今年初春時,我們置身於那座藏匿在工廠與廟宇之間的TAI身體劇場排練場。那時外頭有著風光明媚的陽光,他們穿越排練場的窗戶,直直地灑落在他與織布機的位置,照亮了他是如何寧靜地、緩緩地、溫柔地操作機器。在凝視他織布的剎那,時間是凝滯不動的,彷彿「織布」這個行為是一個導引,導引人暫時脫離當下的時間,進入到由神話構成的夢境裡。


作品《月球上的織流》劇照/攝影師 Ken Wang

曾經,瓦旦在分享《月球上的織流》這組作品時提過:「織布過程中像是在夢境中,但又要保持某部分的理性,因為要用數字來挑經線、織花紋。此外,過程中還會看到光影的晃動,整個場景就似是瀰漫著從遠古到現在一直存在的神話氛圍。」


對於部落來說,織布是女性負責的工作,但對於瓦旦來說,織布卻超越其本身字面上的意涵,是理性,是夢境,是締結與家人連結的絲線,是他與舞者們創作《月球上的織流》的契機。


跨越性別的疆界,在月球上織出新的可能


「《月球上的織流》的概念源自我去烏來時遇到一位泰雅族的yaya(媽媽),她說人都到月球上了,那我們還要分男女分工嗎?」回溯作品的創作過程,瓦旦念念不忘泰雅族yaya說過的話,這讓他思考當社會變遷後,織布是否不再像以前遵從男女之間的禁忌。


一直以來,織布這件事就深植於瓦旦心中,青春期時曾夢過祖靈要他織布,但在部落習俗裡,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在做織布,因為這是屬於女人的工作。由於這份嚴謹的傳統分工文化,部落的婦女們是不會教授男性織布,瓦旦僅能靠著觀察自學,理出其中的規律與技藝,並在往後的創作生涯裡,將「織布」與身體融合,於2016年創作出《織布X男人X女人》作品,聚焦在身體、勞動與織布的關係上。


作品《月球上的織流》劇照/攝影師 Ken Wang

爾後,又因泰雅族yaya所提的問題,讓瓦旦開始串起「月球」與「織布」這兩個看似毫無相干的元素,並延續作品《織布X男人X女人》的織布概念。只是,這次瓦旦嘗試跳脫性別的分野,即便女織男獵的社會分工是過去太魯閣族社會裡的重要規範。然而隨著時代演進,當代社會對於男女分工的界線已逐漸消弭,那在通往Hakaw Utux(靈橋)的途徑中,傳統文化是否牴觸或順應新世代而有更多的可能性。


此外,他也思考織布和月球兩者中所蘊含的神話性,是如何與現實社會所重視的理性所抗衡,並將這些他內心不斷提問的命題,用舞者們的身體去呈現。


「月球,其中包含著神話跟理性。當我們理性多一點時,神話對我們意義是什麼?織布對現在人意義又是什麼?我想傳達的是因為現代人理性過多,在信任上有著匱乏。」瓦旦表示,神話不只是故事,還傳遞著日常知識,但在越重視科技、理性發展的當代裡,我們卻似是忘記神話的意義,繼而斷了與族群的連結。


作品《月球上的織流》劇照/攝影師 Ken Wang

在《月球下的織流》誕生之際,正值新冠病毒肆虐全球的時間點,世界按下停止鍵的狀態,促使在瓦旦在創作過程中,也思考著我們人跟自然、土地、神靈的關係是怎麼維繫,而針對這個問題,他說:「我覺得神話會是一個途徑,去連結我們跟這世界萬物的一切連結跟徵兆。」


透過身體與舞蹈,重新解讀萬物的種種


從國中就隨家人從花蓮搬到台北生活的瓦旦,大學唸的是歷史系,也同時著迷於聲音與舞蹈,所以在學生時期就跨足歷史人文和表演藝術領域,一下是鑽研於歷史脈絡的大學生,一下又是原舞者團員,多元的訓練與角色轉換,慢慢奠定他日後走上全職表演藝術創作者的身份,甚至在2012年回歸到花蓮,創立TAI身體劇場。


在這段超過數年的表演旅程上,瓦旦至今依然對創作充滿精力,在談論作品時,眼睛總是在發光,滔滔不絕說出他在創作時所得到的成長與悟出的哲思,同時也不斷在學習族語,想透徹地悟出其思想脈絡,以更理解家族、部落甚至是整個太魯閣族群的精神與文化。


在訪談的最後,他提到作為一個舞者,是如何思考與行動:「人在不穩定的當下,才會有思想,就如同舞者在處理不安定的當下。」正因如此,身體開始有了律動,隨著環境的聲響,隨著空間的氛圍,隨著當下的感受。


作品《月球上的織流》劇照/攝影師 Ken Wang

對瓦旦來說,身體代表時間,頭看向的前面是「流逝」,背後則是「未來」,於是身體將跨越線性時間的思維,遊走在過去、現在與未來,重新去觸碰、理解宇宙萬物間的種種,並細膩的表現在舞台之上。


只是在這《月球上的織流》中,他將表演的場域帶至月球上,想像在那個與地球截然不同的世界裡,我們根深蒂固的觀念將扭轉成什麼樣的可能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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