創作對我來說,是以柔軟的姿態流動在這片土地上— 表演創作者安向·瑪卡卡如萬Ansyang.Makakazuwan(林源祥)

已更新:7月 14

在好奇心的驅使下,他從奶奶的床底下拿起卡帶,一邊播放奶奶的結婚歌謠,一邊閱讀聖經。這時,他忽然從窗戶上一條條木片的縫隙間瞥見正在跳舞的奶奶,一副悠然自在地飄進房間。他想,或許是因為奶奶看到他跟著她喜歡的歌吟唱,內心想著自己的孫子也在走向她曾走過路,於是便開心地跳起舞,晃啊晃,搖啊搖,就這樣闖進他腦海裡,成了一抹無法忘卻的記憶。


「我想在冥冥之中,祖輩有影響了我對表演的熱情,以及與冒險和自由為伍的人生態度。」來自台東縣卑南鄉Pinaski(下賓朗)部落的安向笑說。


一晃眼數十年過去,如今的安向是音樂創作者,是舞者,也是著迷新事物的冒險者。不過對他來說,即便他已活絡在表演藝術圈已久,這世界仍有好多事物等著他挖掘與學習,並迫不及待將其轉譯成音樂與身體的律動,傳唱下去,直到永遠。


表演藝術家-安向・瑪卡卡如萬(林源祥).

圖片來源/安向・瑪卡卡如萬.


尋找源自體內自然的節奏與旋律

小學四年級才跟著父母回部落生活的安向,因為從小習慣都市的節奏,他總覺得自己與部落間的距離很疏遠。直到開始接觸部落的表演團體「下賓朗媽媽小姐合唱團」,跟著長輩到處表演,並參與祭典儀式和學校的族語演講比賽,才逐漸建立起自我的身份認同與族群意識。


Pinaski(下賓朗)部落-媽媽小姐合唱團.

圖片來源/安向・瑪卡卡如萬.


「小時候都不會明白部落文化是什麼,就是開心玩。上大學後,老師帶領我們到各個部落做田野調查,才開始系統性的了解。」對家的理解,有時候不是短時間內即能全能掌握,反倒需要時間累積與沉澱,走過一個又一個人生階段,才足以參透那片記憶海裡耆老們口中的語彙,生活起居發出的節奏基調,以及身上流動的血脈。


於是,當年正值年少輕狂的安向,除了會持續性地回部落與族人交流生活,他還籌組以族語創作為主的「Paliulius樂團」,且參與歷時六年的「原舞者」舞團的培訓,認識來自各地的族群的傳統樂舞,把所有青春的汗水與時間,全都投入在尋根的道路上。


Paliulius樂團.

圖片來源/安向・瑪卡卡如萬.


當肢體與音樂在他身上產生化學反應,他開始思考表演藝術的可能性,不再只聚焦於傳統,更多的是回應當代議題的想法。為了嘗試表演的多種樣態,2013年離開原舞者後,他入選了原住民藝術工作者駐村計畫,開始尋找自我與這片大地之間更深刻的連結。同時他投入花蓮的「TAI身體劇場」,學習從傳統樂舞延伸出自己的身體語彙。


「TAI身體劇場的團長瓦旦曾跟我說:『閉上眼睛去感受腳節奏的變化,當我們睜開眼睛時,你就會看到身體自然律動的所在。』」一晃眼在TAI身體劇場七、八年,安向逐漸在身體與樂舞之間找到屬於自己的平衡點,也造就了他今日獨特的創作樣貌。


參與TAI身體劇場製作-道隱.

圖片來源/安向・瑪卡卡如萬.


「Karawakan」是卑南族Pinaski(下賓朗)部落收穫節的名稱,祂既代表豐收,也是掃除的意思。在安向的部落中,歲時祭儀的活動分為上下半年兩個部分,上半年由女性主導,下半年則是男性。其中,女性負責除草、栽種小米等跟田有關的活動「Misa’ur」,也是作品《Karawakan鋤穢・譜新》的核心元素之一。


這次在Pulima表演新藝站登場的作品,雖然表面上以除草、完工、創作歌謠為主軸,但實際上所有細節皆是源自於生活的感受與觀察。好比說小時候看見老人家們平常在田裡務農的畫面與聲音,或是卑南族的傳統樂器與農用器具。


tawlriyulr/銅鐘.


「回想小時候部落上半年耕作的季節,我第一個聯想到的是聲音。其中包括『 ‘emaya’ayam鳥鳴之歌』,是卑南婦女在除草時必須吟唱的一首傳統曲,也是在媽媽小姐合唱團過去表演中,時常跟著演唱的歌謠;再來就是務農器具,因為老人家在除草時會打到石頭,大家一起敲打就聚集成某種節奏的頻率;另外召集大家的時候,族人還會敲響銅鐘『tawlriyulr』,當聲音此起彼落時,形成另一種規律的節奏感。最後的活動休息時間,女孩子會玩跳高,老人家則以樂舞節奏呈現敲響銅鐘的姿態,或用線吊掛毀損的農用器具,並試著敲打及尋找不同面向的音階,玩出很有畫面的『鋤音』。這些聲音,全是記憶中會有的基調。」


《Karawakan鋤穢・譜新》排練現場.


然而,出了部落的他,因無法再頻繁地親身體驗這片土地的事,只能透過電腦去學習,這時他發現,人類的生活節奏從原本與自然碰撞的聲音,轉換到輸入鍵盤的敲擊聲。


在作品中,他用力敲擊鍵盤,將此節奏搭上傳統歌謠,製造另類衝突感。他戴上VR眼鏡擺動身體,以摸索的姿態反射出現代人生活的虛無與迷茫,「我們現在用鍵盤打字可以快速精準,生活也很便利,但是這就像戴上VR眼鏡,一切都很虛無,因為你感受不到人和土地的味道。這讓我覺得,身為現代人的我們一直處在找尋中的狀態。」他說。


《Karawakan鋤穢・譜新》排練現場.


在不斷爬梳過往與現代的時序脈絡裡,「Karawakan」對安向來說,已經不只是卑南族中掃除與收穫的文化語彙,更是反映出置身於後疫情時代的我們,亟欲「掃除」內心的混亂與黑暗,外在的無奈與殘酷,然後以歸零的狀態迎接「收穫」的降臨。


《Karawakan鋤穢・譜新》排練現場.


身為創作者,我能做的就是冒險

綜觀安向的創作生涯,他是不斷地將耳朵浸在原住民的樂舞旋律,並張開自己的嘴巴,從喉嚨發出聲響跟著吟唱。結果唱著唱著,一過就是超越十年的時間,甚至在唱的同時,也搖擺身體,踩踏腳步,重新演繹他的部落生活記憶,並以「傳承」為使命,好讓部落的語言、故事及文化不被時代洪流給沖散。


不過談起創作,安向說他的的想法一直很單純,從沒想用這些作品成就什麼大事業,而是把眼光專注在還沒學到的事物,持續尋找,持續學習,持續冒險。


Pulima表演新藝站演出作品《Karawakan鋤穢・譜新》.

圖片來源/財團法人原住民族文化事業基金會、攝影/Ching Studio.


在訪談尾聲中,安向背後的天光已漸漸黯淡,整個世界顯得疲態。但是他的目光依然炯炯有神,說話依然保有活力,甚至那股幽默感也依然流竄整個劇場空間,逗得每個人露出牙齒笑開懷。


但是只要一唱起歌來,他立即又會把自己的狀態調整到專業的表演身份上,用似在山谷間迴盪的宏亮聲音,與自然的腳譜律動,告訴你一個關於卑南部落的故事。


其實比起表演創作者,以冒險者來稱呼安向更是貼切,就像他自己親口說:「創作其實就是一場冒險,不斷地嘗試,流動到不同的角色或場域。」


Pulima表演新藝站購票資訊

|我要買票| https://reurl.cc/zbQa3e

|演出場次| 6/4(五)19:30、 6/5(六)19:30、6/6(日)14:30

|演出地點| 國家兩廳院實驗劇場

|節目介紹| https://reurl.cc/GdayOZ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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