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家的視角,重建過去、現在與未來的連結——專訪兒路創作藝術工寮Elug Art Corner

已更新:1月12日

文/鄭沛姍 圖/兒路創作藝術工寮提供


站在花蓮秀林鄉銅門部落的家屋前,一旁忙於整地的阿伯說:「近年氣候異常,櫻花還不到春天就開花了。」明明正值秋冬時分,但對大自然來說,不合時宜的氣溫卻使植物感到錯亂,誤認為此時此刻正式開花。這時,阿伯無奈地看向遠方的山稜,發出人類的肆虐破壞,整個世界早已不如往常的感嘆。


農耕的婦女:羅秀蘭/攝影師陳安琪

來自銅門部落的兒路創作藝術工寮創辦人東冬・侯溫說,在拍攝紀錄片「Mgaluk Dowmung 正在連結 銅門——銅門部落家族故事影像紀錄」時,曾訪問到一位部落的文史工作者旮日羿·吉宏老師,其中老師提到:「通往Gaya傳統的大門已經關了!」,當時東冬・侯溫與導演余欣蘭不斷思考這句話背後的意義,這道門關了,那是否過往的記憶、信仰、人與自然的連結等將會因為時代變動與長輩們的消逝,而逐一煙消雲散?於是,他們以此展開拍攝紀錄片的行動,試圖尋找開啟大門的途徑。


文史工作者旮日羿.吉宏/攝影師陳安琪

從研究文本到實際行動,彌補新世代與傳統間的鴻溝


創立於2015年的兒路創作藝術工寮,主要以銅門部落作為據點,其背後的靈魂人物東冬・侯溫在這些年間致力於爬梳、記載部落的歷史、文化、工藝、信仰等,同時招募來自各個族群的青年加入團隊,邀請他們把雙腳踏入山林,雙手興建家屋,拜訪部落的耆老並與之對談,籌辦工作坊以把知識與精神傳遞出去。


「創作作品『Mgaluk Dowmung 正在連結 銅門』的起心動念是我們想把兒路這些年累積的事物,用一個藝術節的方式,呈現出銅門與兒路所連結的家族、工藝坊以及居住在部落裡的人。這裡頭涵蓋家屋的建成——一個讓大家學習傳統工藝的地方;展示間——展示部落裡新工藝的轉換;或邀請藝術家用他們的觀點來討論部落議題、神話與當代處境,甚至出版音樂CD。當時這是一個非常大的計畫、理念,後來才延伸出此次紀錄片作品。」東冬・侯溫說。


銅門部落/攝影師Tommaso Muzzi

追溯創作的根源,東冬・侯溫總是慢條斯理地講述背後廣闊的精神理念,以及充滿企圖心的規劃,好似這份藍圖,是他這一生的創作使命。負責擔任紀錄片「Mgaluk Dowmung 正在連結銅門」的導演余欣蘭分享,雖然她是負責拍攝這部作品的人,但沒有東冬・侯溫,她不會回到銅門部落,也不會有現在的她。


「我是來自銅門部落的孩子,但是一直以來都不熟悉部落的家族故事。在2017年,當時剛好遇到兒路要做環境劇場,得知他們在那之前就做很久的部落田野調查。我因此開始閱讀兒路蒐集的文本資料,並漸漸找出我要怎麼與部落重新連結的方法。」余欣蘭說。


銅門部落街景/攝影師陳安琪

看過文本後的余欣蘭,了解部落裡的每個家族都是從哪裡來,以及每個家族各自故事的意義存在,便決定開始拍攝部落裡的八個家族、11個人的訪談,並將這些故事濃縮在60分鐘的紀錄片裡。其中,東冬・侯溫就是紀錄片裡重要角色,他分享如何在當代社會中擔任巫醫的角色;同時也拍攝余欣蘭的外婆和媽媽,分享女獵人的身份,是如何在傳統的部落中誕生與生存。


女獵人周梅英/攝影師陳安琪

余欣蘭認為,在資訊氾濫的當代理,仍有許多事物值得被看見。尤其她想破除大眾對部落一成不變的刻板印象,「其實,部落一直都在蛻變。」余欣蘭用堅定的口吻說。


尋找你我內在的Gaya


在討論創作時,東冬・侯溫與余欣蘭不斷提到Gaya,但什麼是Gaya?其實這個詞彙存在於太魯閣族、賽德克族、泰雅族等多種族群的語言裡,聽似簡單,但背後卻蘊藏深遠的哲思概念。


醫療儀式傳承者及兒路創作藝術工寮創辦人東冬.侯溫/攝影師陳安琪

「Gaya的意思其實是一個非常廣大的概念,我們文化的習俗可以稱為Gaya;做人處事上的禮節,也能稱為Gaya;那祖先所留下來規範、訓斥也是Gaya;但Gaya可以延伸出所有自然萬物中的變化,時間的流動,空間的變動,這都是一種Gaya。所以Gaya在某種精神層面來講,我翻譯為「宇宙的法則」,某種規範、儀式,或個人所奉行的信仰,也是祖先告訴我們的經驗,泛指一切,所有的發生,所有在與不在,都在Gaya之中。」東冬・侯溫解釋道。


但他也提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解讀方式,例如今天對父母親不孝順,就會被稱作沒有Gaya;你今天怎麼做人處事,是Gaya;你今天要拿樹來做換物的材料,是Gaya;現行的法律是Gaya;例如你每天要喝一杯咖啡,那就是你的Gaya;如果沒有山崩就沒新的土地出現,那這就是自然界的Gaya;我們所認知靈的觀念、人的觀念,人跟土地的觀念,全部都在Gaya之中。


「那我們Gaya的大門已經關閉了嗎?」


對於回流部落的新世代來說,旮日羿·吉宏老師說的「通往Gaya傳統的大門已經關了!」就像是一個警告,但在摸索與記載部落文化的過程中他們才逐漸理解,其實那道門總會以另一種形式展現在當代社會中,進去的方式有很多種,且不用再侷限於傳統的方式如要會織布、打獵才能打開大門。


織布耆老湯玉榮/攝影師陳安琪

好比說東冬・侯溫傳承巫醫、樂舞、儀式等文化,並創立兒路創作藝術工寮,目的是為了延續族群精神;而余欣蘭則是透過紀錄片導演的身份,去拍下部落裡的故事,讓部落裡獨特的記憶故事可以被記載下來,留給後代。


其實,門始終在那兒,只是時代不同,開啟的方式也不同了,我們無須慌張,也無需過度擔憂。


採藤人余國權/攝影師陳安琪

「在這個不斷變動的過程中,我們看到Gaya已經開了另一扇窗。我們會覺得那個就是未來性。而那個未來性,不只是走上祖先的路,回到過去;而是帶著我們走向更璀璨的未來,那其中囊匡部落社會裡的歷史變動、性別、產業和信仰。我覺得當代社會文明就像水泥牆般,Gaya的延續就好像在裂縫中長出來的植物,生命力強韌。然後我們就牽著這個通往gaya的線,繼續走下去,我想這就是紀錄片給我們發展未來的啟示。」無論是對東冬・侯溫還是余欣蘭來說,此部紀錄片始終不是一個句點,而是會在未來繼續往外擴張,例如舉辦女獵人在當代變動社會中的論壇,或策劃出版物,紀錄過去兒路一路以來在銅門所做的事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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